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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搬家

搬家记(下)

2020-04-05

照理说,学生们什么时候往哪里搬怎么运输是很大的事情,但是直到周一,学校工作人员的回复还是统一地非常Imperial:等邮件——简短正确,官方甩锅。

我难得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东西,希望第一批搬走的人里面有我。但是校方提供的信息一会儿一变,我根本坐不住于是打开微信开始刷新闻。

英国的感染曲线复刻了十四天前的意大利,其中伦敦是重灾区,鲍老头打算封城了。航班极不稳定,整个国际航空系统跟抽风了一样。回去的机票就当没有吧白高兴了一场,不过还好我有够吃几个月的存粮(生鲜除外)。

 

英国政府群发的封城短信:你“必须”呆在家里!

 

 我或许要继续在宿舍生活至少几个月,于是别无选择地进入了狼人杀模式:三月底了,张三李四王五,认识的不认识的,楼上楼下洗衣房的,谁都可能是”(指被感染者);但是这一回的数量没有限制,也不自知。警察和医生也不是谁都可以当,大家身份都是学生,其中可是有不少往外跑的熊孩子,万一有谁中招了,又不是一条试纸变色了这么简单。往常“上帝”会告诉我们天亮了,一切都是人造的游戏,但这一次天恐怕不会准时亮,因为这病毒潜伏期长。

 

我在走廊里徘徊,找到不同的工作人员问他们什么时候来清理我的房间并告诉我搬往哪里。我去找宿舍前台,其中一人一脸认真地说,今天一定搬不出去,问我是想周二还是周三搬。但是后来又有一个人敲我的门,告诉我今天一定会搬去PG,因为NHS他们的医护人员周二就要强行搬进来了……我被无数种消息口径搞得昏头昏脑。

下午五点,工人终于下班了,我也终于能消停一会儿。我已经刷了很多遍邮件,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搬家的消息。就在我准备休息放空一下时,1726邮件刚巧不巧来了:所有人在周二早上六点之前把全部东西搬到Wilson Annex Hall去住今晚六点到九点去宿管办公室领钥匙

Wilson Annex Hall属于整个Wilson  House的一部分,跟我们目前居住的这栋宿舍楼中间有一条走廊连通。

 

 

邮件截图,关于搬家的魔幻故事。

 

啊?这也太突然了吧。吵吵了好几天的搬家,竟然以“原地不动”为最终结果?说好的带花园和落地窗的PG呢?说好的照顾我们人身安全,跟NHS医护隔离居住呢?如果我们只是从一栋楼的这头搬到了那头,我们是否会时刻笼罩在病毒的威胁之下呢……

算了别无选择了,我赶紧跑去领钥匙。这时候其他同学也得到了通知,意外的是大家好像都比较平静,可能这几天收拾东西精疲力尽,想到不用把行李搬那么远,大家也就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吧。

 

 

官方邮件注明我们能去的地方(绿色),没必要去的地方(黄色),不准去的地方(红色),也就是将要给NHS医护人员住宿的房间

大门进来后有两个侧门通往红色的普通房间(共享厕所和厨房),我们现在住的Annexe有一道刷卡进出门,它是隔开我们和红色房间的唯一一道门。但是,我们可以刷卡从它旁边的自行车棚的铁门出去买东西和领防护用品,这样就避免了走正门。Annexe厨房外的空地上有一道门可以通往洗衣房,洗衣房是学生专用的,不与NHS人员共用,但是这种特殊时期,我们还是尽量避免用公用洗衣机洗衣服吧!

就这样,我们与NHS们成了邻居。

 

 

幸运的是,我去的比较早,被分到了三楼走廊最末端的一个双人间,三楼的二号楼梯通上来只有我一个人。房间明亮温暖,我告别了热水袋;早上太阳会准照在脸上,想晚起都难。这是这段时间颠倒折腾的生活中,唯一的幸福。

因为工人都下班了,所有东西需要我们自己一级一级磕下楼,推过粗糙的地毯。走廊里到处都是搬着一大堆东西的同学,有时能看见长了两条腿的高高的一被子和子。

出于宅居需要从原先的70厨房顺了很多锅碗瓢盆(找已经离开的同学借的),本以为有工人帮我们把这些东西拖上停在Wilson门口的面包车,结果现在成了自己的负担。几个小时里我一直在上上下下地运东西,感觉自己需要很多氧气——整栋封闭的楼房内的稀缺资源,难道它被没戴口罩的人抢去了吗口罩冲锋衣和手套都还不能剥下来,我觉得自己像裹在塑料皮里的一盒生鲜,内面一层蒸汽——我想起那些坐飞机回国的同学,不知道他们三十多个小时是怎么挺过来的。

很多东西我只拖到电梯口,还要再用拖车分批把行李拖到房门口。我借了个拖车,但是发现它最擅长的不是运东西,而是原地打转转和对角线卡在门框上。

 

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用拖车

 

原计划搬完就吃晚饭,还能写一点东西,但是从六点到十一点我还没吃上饭。饿坏了的我来到厨房,里面的风景让我目瞪口呆。

 

 

槽里红油像护城河一样绕着中间那块也沾满渣子的平台。旁边一个桌面上摆满许多脏碗、麦片和酱料,过期的没过期的密密麻麻堆在一起。我甚至还找到了2019年十月三日过期的披萨饼。冰箱早就被人占领,我找了些比较空的格子和别人挤了挤。正准备把东西放进去,看着粘在玻璃隔板上的低明度饱和度的不明物体愣住了。然后还在冰箱壁上发现了各式各样粘在底部和侧板上的菜叶和酱料。不仅如此,当我准备拿微波炉热饭时,发现它们都坏了。我把四个微波炉挨个以最笨拙的技术修了一遍,最后决定在自己的电饭锅里把饭蒸热。

  

最后看一眼我深爱的70号厨房

 

        我在70号厨房度过了我的绝大多数课余时光,我像了解自己的手一样了解她的每一个角落。有很多时候即使不做饭,一个整洁熟悉的厨房,雪白的冰箱和五颜六色的蔬果也十分治愈。自我隔离期间,会不会越发想念用食物引起话题和不同文化的人谈天说地的时光呢?现在即使我做的饭再有创意再香,也没有人好奇地问我这是啥?好香呐你加了什么佐料?现在柜子冰箱都空空如也,所有设备都完好干净,它们好像是在对我说,“欢迎回来,生活可以重新开始,难道不是吗?”

 

不管我们是否满意,有多少疑惑,房间总算是住稳妥了,生活也算是慢慢稳定下来。我不想在厨房里呆太长时间,所以计划每天只下来取一次菜,在楼上烹饪(怕是要考虑一下如何应付烟雾报警器)。还有许多未知事情:不知道以后买菜要规划一个什么样的routine:派谁出去买?从哪个门出比较安全?更不确定的是,英国食物靠进口;封城后印度白萝卜,葡萄牙大白菜,非洲葡萄,意大利奶酪,法国菜苗这些我平时当饭吃的东西会不会成为奢望

令人欣慰的是,我来厨房拿菜的时候看到有些小可爱已经把桌面整理得井井有条里面没有那么多聚众做菜的人了,大家都在各吃各的,保持距离。在这里驻守的几十个同学,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在争取做到诚实,规范,仔细。我想,这场风波过后,如果大家都平安,这或许是一项值得标榜的胜利——“我曾经与NHS为邻但是平安地度过了整个疫期!”